“物派”的日本式时空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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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力

嘉宾:潘力

时间:2021年8月14日 周六 13:00-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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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会议号  887 959 320
备用会议号  914 300 1958

关根伸夫 位相——大地1968年土、沙、水泥
270cm×220cm×2

“物派”这个名称从日文命名到中文翻译都是错误的。

事实上我们从一开始就误读了物派。这种误读首先源于物派的“物”字。最有代表性的观点就是将“物”字作为解读物派的切入点和阐释主题,望文生义地将“物”字理解为“物质”,由此解读出不同的物质属性和视觉经验所隐喻的东方文化意义或当代艺术的语言形式。

小清水渐 纸 1969年( 1994年重新制作)石、纸
200cm×200cm×50cm

这是我们误读物派的关键之处。虽然物派艺术家的作品大量使用未经加工的木、石、土等自然材料,尽可能避免人为加工的痕迹,以极端单纯化的组合手法为主要特征,貌似在凸显物质本身的意义。但是,物派所关注的其实是非物质、非物体的境界,即物体与物体之间的相互关系、物体或物体表面所涉及的空间,并将空间作为作品因素之一来考虑,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场”的变化,以此表现日本式的感知方式和存在论。

斋藤义重 复合体 (局部)1989年 云杉板、漆
340 cm×800cm×420cm

讨论物派,首先要认识他们的导师斋藤义重(1904—2001),他是日本抽象艺术的奠基人,他用木材构建的立体装置在经营点、线、面位置的关系时,尤其重视作品结构的开放性。用他的话说,在作品中“空气可以自由地流动”。斋藤义重的作品总是在时间与空间的不定点之间产生出无限的理念和关系,被称为“时空之木”。由此,物派的灵感源泉主要来自斋藤义重对空间的觉悟,而不是对物质性的表达。

菅木志雄 并列层 1969年(1994年重新制作) 石蜡
300cm×240cm×150cm

菅木志雄对笔者说:“物体的存在,必然伴随着某种‘状态’,也就是‘周围”的概念。换句话说,物体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一定状态下的产物。这种状态的周围就存在着很丰富的关系。”

吉田克朗也曾撰文指出:“‘物派’的名称有将‘物’作为作品的感觉,而我思考的是提示某种状态。因此将一个物体与别的异质物体并置,较之‘物’本身,我重视的是此时产生的状态”;“如果一定要有名称的话,我觉得‘状况派’或‘状态派’更合适”。

虽然物派艺术家大量使用自然材料和工业制品,但他们的着眼点在于通过对各种物体的放置和组合,使之脱离各自的原本属性,形成一种异化效果。针对许多评论文章谈到物派作品所采用的木、石、纸等材料与日本传统美学的联系,李禹焕一再明确表示:“我们是将产业社会的工业制品与未加工的材料混合使用,以此验证‘制作’与‘原本状态’之间的关系。因此,所谓‘自然的回归’、‘东方的回归’完全是误读”。

李禹焕 关系项 1978年(1990年重新制作) 石、铁
220 cm×280 cm×340cm

物派作品所表现出来的空间因素,涉及日本独特的时空观,这是一个比较复杂的话题,由此可以更为深刻地理解日本文化的内涵。也许我们不会注意到,司空见惯的“时间”和“空间”两个汉语单词,是日本学者在一百多年前翻译英文“time”和“space”时创造的。重要的是,两个单词所共有的“间”字(日语训读“Ma”),体现了日本民族特有的自然观和对节奏感的理解,以此造就了日本的民族性,是日本民族神秘精神构造的重要象征。

因此,物派关注物体和空间的关系,与日本独特的时空观密切相关,尽管物派不是一场复古运动,但日本式的时空观和方法论依然隐形显现。

1967年兴起的意大利贫穷艺术在材料语言上和物派有相通之处,也为物派艺术家探寻自身作品的表述方式提供了可资借鉴的方案。但相似的自然材料和工业产品所构成的作品语境是不同的,贫穷艺术旨在摆脱和冲破传统的高雅艺术的束缚,并重新界定艺术的语言方式和观念;物派关心的并不是物体或物质,而是重在建立一种关系性。是对以个人为中心的、被称为‘制作’概念的批判。通过反思和比较贫穷艺术和物派的表现方式,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地认识东西方艺术观念和方法论的不同。

关于嘉宾

潘力

日本美术史家。哲学博士。上海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芝加哥大学访问学者,东京艺术大学客座研究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主要著作:《日本美术:从现代到当代》《浮世绘》《和风艺志:从明治维新到 21 世纪的日本美术》《艺术巨匠:藤田嗣治》《浮世绘的故事》《现场:对话日本当代艺术名家》;译著:《设计私语录》([日]原研哉著)、《写给大家的当代艺术入门》([日] 长谷川祐子著)、《日本妖怪博物馆》([日] 汤本豪一著);策展:“融合的视界:亚欧经典版画展”“梦回江户:浮世绘艺术大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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